《職活》005
人物:陳奐仁 (音樂人 X 音樂) 

陳奐仁小檔案

  • 音樂創作人、演員,天生聽力障礙,卻無阻於他的音樂創作,迄今作品達300首

  • 曾於歌唱比賽《超級巨聲》及《TVB全球華人新秀歌唱大賽》中擔任評判

  • 首次拍攝電影《李小龍》即奪得第30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新演員獎
試找出下列字眼的共通點:
「愛是懷疑 / 超級巨聲2 / 金像最佳新演員獎 / 快樂可以很簡單 / 2110 2110 / Mucci」
 
以上,能聯想到的就只有Hanjin──陳奐仁,也代表著他在不同媒體給我們的印象。除了這些,大家最深刻的就是他那風趣愛笑的形象吧?但他燦爛笑容背後,有誰知道其路上的障礙與挫折?還有那份為自己的夢想而從未曾放棄的精神?現在,就讓我們去細味一下
姓陳的貝多芬
自謙為 ”Jack of all trades”的他,但決不是「張張刀冇張利」。在新加坡土生土長的Hanjin,由99年開始涉足香港樂壇,先後替其他歌手寫曲、填詞、編曲、監製及混音,再走到幕前,出唱片做歌手,一時擔當Rapper,一時化身爵士歌手,近年更做演員、當評委、上紅館。這十多年一路走來的成就,看似從容面對輕取成事,但原來陪伴他走的,卻是不少身體上的缺憾。

每一個缺憾也成為Hanjin事業上的阻力,尤以聽覺障礙為甚:在12歲時他的右耳只剩下50%功能,而左耳亦只有75%功能,在14歲時耳朵更生了個腫瘤,但樂觀的他笑言:「聽得唔好,咁咪可以比自己多啲藉口囉。我可以同人講:我聽得唔清楚喎,你再講多次!」

對Hanjin而言,耳疾對他的音樂事業造成困擾。就以混音為例,因為他左右耳朵收到的聲音頻率與平常人有所偏差,如控制得不好,便會容易影響整首歌。所以他一定要了解自己的耳朵與正常人的偏差多少,再作調整。他試過以調節喇叭去配合,補充自己的不足,卻發現不奏效,因為只要換個錄音室,他便要重新適應。為此,Hanjin學會了一種「洗腦式」練習:他反覆聆聽同一首歌曲,再透過想像力,便能將準確度提升50%至75%。他雖說得輕易,但可以想像到他造一首歌,需要比一般人付出更多的精神和時間。迄今,他負責及創作的歌曲作品已逾三百首,都是在這種情況下完成的。他笑言:「聽覺唔好嘅人就唔應該做音樂嘛,做演藝,做戲都合理,但我就係偏偏最鍾意做音樂!」

同時,因Hanjin少年時患耳瘤所影響,導致他不能潛水,亦間接影響他的演藝生涯。對他這位演員來說, 拍水底戲都要份外小心,不能潛超過3至4次,否則就會有失聰的風險。另一方面,耳水不平衡使他很容易會暈車、暈船,在出埠登台時造成困擾。無論是音樂,還是演藝方面,「Practice makes perfect」就是Hanjin一直堅持的信念,令他的「興趣」變成了「事業」,成功把自己帶上了音樂的大舞台,成為了現代版貝多芬。
10%以下的天才
就算能在音樂上同時兼任多職的Hanjin,被形容為天才音樂人,他卻認為自己的天份只佔當中的5%至10%,其餘的便是努力和運氣。對他而言,音樂上的造詣就是技術性的部分,靠努力得來的;而在舞台、電視上的演出,則來自他的運氣與機遇,他補充:「只有一種人才能在短時間內得到好成績,就是天才。但我們大部份人都不是天才,我們需要認清這個事實,我們要做得到,甚至要做得好,就需要很多時間,經歷好多挫折!」

在Hanjin眼中,挫折到底是什麼呢?「挫折是我們對自己興趣和恆心的最大測試。因為每個人都會遇上挫折,但放棄與否,就要視乎你對那東西的興趣有多高。如果興趣不高便很快放棄;如果較高便會再試第二次;但如果著迷的話,跌倒後會立即起身繼續再試。」音樂,也許就是令Hanjin著迷得不顧一切。明知道彈電樂器、開演唱會有機會令自己失聰;明知道長時間在混音室埋頭苦幹,會令自己的身體負荷不了,但他仍選擇做下去。Hanjin笑言:「這是一種著迷,絕對不是正常!」
因笑容而來的抑鬱病
Hanjin在中學時期曾患上抑鬱症,相信也不是他第一次在訪問/報導中提及,但大家可會知道,他的抑鬱病,竟然是來自他那天生的笑容?

Hanjin高中時本來就讀一間新加坡名校,後來他取得了另一間名校的獎學金,於是轉往該校就讀,但因不習慣那邊的課程,所以再次轉回母校。卻沒料到,母校的學生視該校為「敵校」,舊同學於是視他為「叛徒」,更想盡辦法去「攻擊」他── 一些言語上的欺凌、謠言中傷。他們更向Hanjin「常笑」的形象下手:他對著女同學笑時,便嘲他「咸濕」;他對著男同學笑時,便笑他是「基」;他不笑時,便說他「串」;他大笑時,便諷他「囂張」,更教他不能接受的,在他面對同學的惡意中傷,老師們只是作壁上觀。

這樣的欺凌對Hanjin帶來很大的打撃,他會反覆去想:「為何同學全都變了?」他拒絕接受這種感覺、這些行為、這個世界,令他漸漸對任何事情都很敏感。但當時家人覺得患上抑鬱沒有什麼大問題,故也沒有什麼反應。能幫助Hanjin去克服的,就只有自己,還有音樂。

直至30歲時,Hanjin才領悟到需要接受現實──任何人都有自由做任何事,我們控制不了,但卻能控制自己反擊與否。當然,他不會選擇還撃,卻慢慢學懂如何處理自己的傷口。現在Hanjin走過陰霾,驀然回首,這一切都可以用「諗歪咗」三個字來表達:「其實這世界變幻莫測,我們越快去認清和接受,心理上就越健康。」

Hanjin對飽受欺凌、患有抑鬱的朋友送上鼓勵:「要先踏出求助的第一步:嘗試找一個有類似問題或了解這問題的朋友談談。第二,就是多些去想想,我們總比世上某些人活得幸福,想想那些活在貧窮、饑餓底下的人,你便會慢慢接受自己的不足與缺憾。」當然,再加上身邊人的支持與體諒,又或信仰上的支持,就會事半功倍。
賺到認同的金像演員
Hanjin自言是一個反芻性思維、自我中心的人,就是這樣的執迷使他患上了抑鬱,但同時亦令他專注於音樂上。為了達成做音樂人理想,Hanjin曾想過停學,全職專注音樂,但爸爸卻要他完成經濟學學位,有個保障。

最後,為了令家人安心,他用了3年時間完成大學課程,便開始他的音樂生涯。但家人對他做音樂還是抱有傳統觀念:賺不了錢的。就算作曲、填詞、監製、混音他都做過了,他的名字在唱片封套上只不過是螞蟻般大小,同時也象徵了在家人眼中的大小。直至到他「唱而優則演」,憑《李小龍》這齣電影奪得最佳新人獎,知名度隨之提升,家人才開始認同Hanjin的成就,也放下十多年來的擔憂。

多少人憧憬自己的興趣能成為自己的職業,能一展所長,得到更豐厚的成就?Hanjin卻成功做到了,回想過去,他熬了十多年才能出版第一隻唱片。當中,有人說他的音樂不夠商業、樣子又不夠討好。這又何苦來由在這圈子繼續捱下去?Hanjin卻淡然說出克服困難的哲理:「其實沒死去就能克服了。命運的主權在我們手中,要怎樣看,取決於自己。」
因著執著,他患上情緒病,卻遇上音樂;
學懂放手,他快樂地笑,更能發揮音樂。
原來,只要快樂,複雜的世界也可以變得很簡單。
採訪手記
訪問未正式開始,Hanjin 便向小記提出了很多問題,由我們的服務對象是哪幾類特殊學習需要學生(SEN)、香港融合教育發展情況、職活的目的與讀者群等,交流了近10分鐘。他的認真、及對SEN學生的關心,是小記的第一個印象。

訪問中段,小記問了不少Hanjin 聽障與抑鬱的經歷,他很有條理的一一講解,直至小記要求Hanjin 只能用一句總結自己最想鼓勵SEN學生的話時,他停了、語塞、遲疑了數秒,跟著的一分鐘,他以機關槍發射方式不停講了兩大點十多二十句。當下,小記沒有著他停下,或只能講一句。回頭一想,他大可隨便講些大道理,但他沒有。只會是經歷的人,才有那份沉重、那份語塞、那份非要跳出小記指定要求的執著,把心中最想分享的都全力分享。這是小記的第二個印象,同時更確信我們找對了人。

能看到過來人分享,是SEN學生的福氣,更是對我們作為SEN教育工作者的鼓勵。SEN的路從不易走,多一個成功例子,就是多一份支持。

入行貼士-音樂創作人

  • 香港演藝學院的音樂學院為具有音樂天份的學生提供全面的演藝訓練,培養他們成為職業演奏家、歌唱家、作曲家或音樂教師

  • 學院提供的學科中、西並重,學生可選擇不同的中、西樂器、作曲或聲樂作為主修學科

  • 香港作曲家及作詞家協會(簡稱”CASH”)每年舉辦「CASH流行曲創作大賽」,旨在推動及鼓勵本地原創作品,培養更多音樂創作人,是有志入行的途徑之一

採訪:方兆允/黎亦琪
照片:陳奐仁提供
文字處理:張家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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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3月